2020年06月06日 星期六
中國礦業報訂閱

黃河之水潤河套

2020-1-14 9:49:34 來源:中國礦業報 作者:陳國棟

2019年9月,我國內蒙古河套灌區成功入選第六批世界灌溉工程遺產。

內蒙古河套灌區是亞洲最大的一首制自流引水灌區,也是全國三個特大型灌區之一。河套灌區引入黃河水灌溉已有2000多年的歷史,現在,年引黃河水約45億立方米至47億立方米,灌溉耕地達1020萬畝。

無論是從河套灌區的發展歷史考究,還是從灌溉的規模,以及對經濟社會文化的貢獻看,河套灌區入選世界灌溉工程遺產目錄都是名副其實的。

美麗的烏梁素海

黃河東流入河套

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哺育了一代又一代中華女兒;黃河是中華文明的搖籃,孕育了燦爛的華夏文明。

初冬時節,秋天的景色遲遲不愿退去,金黃色的銀杏樹葉、綠黃色交織的胡楊樹在凜冽的北風中依然那么美。我們乘越野車從內蒙古包頭市出發,自東向西一直沿著黃河北岸的高速公路駛往位于巴彥淖爾的河套平原。公路南面,自西向東時而奔騰不羈、時而又平緩漫灘的黃河不時地映入我的眼簾,而北面連綿不斷的陰山山脈始終與我們為伴。公路兩旁的草原雖已泛黃,但依舊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在享受著最后的秋色。村莊周圍的地里,村民正在將收獲的玉米裝上車。此情此景,正好應了一句話:“九曲黃河萬里沙,黃河岸邊是我家。”

黃河流經內蒙古的6個盟市18個旗縣,全長843.5公里。而位于黃河“幾”字彎頂端的巴彥淖爾的河套平原,又稱后套,是黃河沖積平原,西臨烏蘭布和沙漠,北面是陰山山脈的狼山,東面是烏拉特前旗,南面緊依黃河,與庫布齊沙漠隔河相望。歷史上因與黃河相依相伴,元、明、清時,河套平原以畜牧為主業,清朝后期,因陜西、山西的一部分人遷到塞北而成為西北重要的農業區。引黃河水灌溉河套平原而建設的灌溉工程——河套灌區,則從秦漢就開始興建,直至民國時期逐步形成十大干渠。

歷史上,黃河給沿河兩岸的人們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和災難。為徹底改變黃河“善淤、善決、善徙”的問題,讓黃河成為滋潤養育兩岸人民的幸福河,新中國成立70年來,河套灌區先后掀起了引水工程建設、排水工程暢通、世界銀行項目配套、節水工程改造等四次大規模的水利建設高潮,實現了灌區從無壩引水到有壩引水、從有灌無排到灌排配套、從粗放灌溉到節水型社會建設的三大歷史性跨越。目前,灌區擁有各級灌排渠道(溝)10.36萬條,長度達6.5萬公里,各類建筑物18.35萬座,形成比較完善的七級灌排配套體系,在年降雨量不足400毫米的嚴重缺水的西北地區,確保了上千萬畝耕地的灌溉。

我站在位于磴口縣巴彥高勒的三盛公水利樞紐工程的大壩上,看著黃河水從左側提升的引水灌溉閘門進入總干渠,并通過干渠、支渠、斗渠、農渠、毛渠流入河套平原的每一塊土地上。

被譽為“萬里黃河第一閘”的三盛公水利樞紐,于1961年5月建成并投入使用,發揮著農業灌溉、防洪、供水、交通、發電、旅游及生態補水等綜合作用,不僅解決了黃河給當地百姓造成生命危害和財產損失的問題,而且從根本上解決了河套灌區和鄂爾多斯南岸灌區的農業灌溉引水問題。20世紀90年代以來,灌區進行了節水改造工程,通過有效的引水灌溉,灌溉面積由建閘前的547萬畝,發展到現在的1020萬畝。在防洪方面,歷經了1964年、1967年、1981年三次洪峰流量超過每秒5000立方米大洪水和1988年、1993年、2002年、2004年的特大凌汛。在供水方面,為優先保證黃河下游沿黃河地區城市生活及工業用水,即使在農業灌溉緊張期,攔河閘下泄流量依然按不小于每秒200立方米控制,滿足了黃河內蒙古段的出界流量,保證黃河不斷流。在交通方面,三盛公水利樞紐工程的工作橋既是內蒙古第一座橫跨黃河兩岸的大型橋梁,也是110國道由華北通往西北的必經之路,具有十分重要的交通功能。在發電方面,分別于1967年、2009年完成水電站一期、二期工程,總裝機容量16110千瓦,并網發電后有效緩解地區電力緊張狀況。旅游及生態補水方面,以水利樞紐工程為依托的水利風景區展的植被覆蓋率已達到85%。而且,隨著烏蘭布和沙漠滯洪區項目的建成和投入運行,通過樞紐工程調節滯洪區的分洪時間和分洪水量,在緩解下游防凌防汛壓力的同時,可改善烏蘭布和沙漠和烏梁素海的生態環境。

如今,三盛公水利樞紐以下左岸防洪標準已提高到50年一遇,右岸提高到30年一遇,并已安全運行了58年,確保了內蒙古黃河汛期的安全。

由此可見,在我國西北,水是非常寶貴的資源,有了水就可以灌溉耕地種植莊稼,收獲糧食;有了水并通過水利工程,可以改善土壤質量,提高糧食產量,改善種植結構,確保村民們旱澇保收;有了水可以種樹種草,讓山變綠、水更清、草原上的草更茂盛,畜牧業的發展讓牧民們增加收入,提高生活質量;有了水可以讓昔日的荒涼沙漠變成綠洲,逐步改變西北的生態大環境。而這些并不是坐而論道,而是工作生活在河套灌區、黃河兩岸的人們在現實生活中,在奮斗的征途上的真實寫照。

八百里河套米糧川

河套平原的變遷發展與滔滔流淌的黃河水息息相關。當地民間有個故事,早在1881年,有個叫王同春的邢臺人借銀兩租得喇嘛的地若干頃,自鑿渠引黃河水澆灌。水渠建成后,取名為王同春渠,后改名為義和渠。之后該渠繼續向北開鑿,越開越長。據史書記載,1881年至1904年,他先后在河套平原自行開大渠5道、支渠270多道,可灌溉水田7000多傾,熟田27000余傾,使一些原來只能長出紅柳的沙丘地,變成了五谷豐登的“糧倉”。為紀念他治理河套有功,當地人集資建祠堂,將其奉為“河神”。

如今,引入的黃河水滋潤著河套平原,澆灌了上千萬畝的優質耕地,加上充沛的光熱資源,當地百姓不斷調整種植結構。優質小麥已成為內蒙古主要作物,生產的玉米、向日葵、蜜瓜、番茄、枸杞等名優產品享譽國內外。糧食總產量由1998年的30億斤提高到2018年的67億斤,農民的人均純收入由1988年的2268元增加到2018年的17221元。河套平原也因此有了“八百里河套米糧川”的美譽。

位于河套平原黃河“幾”字彎里的黃河南岸的庫布齊沙漠,是中國的第七大沙漠,也是距北京、天津最近的風沙源,總面積約1.45萬平方公里。這里曾被人們稱為“飛鳥不能穿越、植物不能存活”的死亡之地。我曾于2012年7月到此采訪過。時隔7年,我再次來到位于庫布齊沙漠北緣的杭錦旗。

黃河流經杭錦旗全長249公里,是黃河流域流經最長的一個旗縣,每年要經歷流凌封凍和開河流凌兩個過程,凌期長達120天。而庫布齊沙漠在杭錦旗的管轄面積為9870平方公里。在深入沙漠腹地近10公里處,我看到成排的胡楊樹、紅柳挺立在沙漠中,不時還能看到面積達四五十平方米的蓄水池,有的蓄水池已連成片,成為小的湖泊。各種鳥類時而飛起,時而又降落在湖泊邊的草叢中,不遠處七八只駱駝、幾十只羊正在悠閑地尋找著食物。

這還是沙漠?簡直就是一片濕地!最差也是沙地啊!

為解決沙漠化擴大進而危及河套灌區的問題,建設引黃入沙漠工程,讓沙漠變綠,2015年以來,杭錦旗政府和全旗人民在黃河南岸總干渠22公里處,建設了一座分凌引水閘,新建引水渠38.5公里,建設生態圍堤壩17.92公里。2018年又延長生態圍堤10公里,建成退水閘一座、退水渠3.6公里,與總干渠連通,進而形成從黃河引水,流經庫布齊沙漠,水又退回黃河的循環系統。4年來,已分凌引入黃河水2.1億立方米,在沙漠腹地形成近20平方公里的水面和近60平方公里的生態濕地,有20多種植物自然恢復生長,10多種水鳥長期在這里棲息。“這里距黃河最近處只有3公里,我們要探索出一條集‘沙、水、林、田、湖、草’一體化治理的新型之路,實現從沙漠到綠洲,從貧瘠到富有的飛躍。”杭錦旗水利局局長劉海全說。

為使水資源得到有效利用,讓排入黃河的水量水質達到標準,并降低灌溉耕地的用水成本,內蒙古河套管理總局大力實施節水改造工程,推行水權轉讓制度改革。

“目前河套灌區渠系水利利用系數已由0.42提高到0.49,年節水5億立方米至7億立方米,完成水權轉讓籌集資金18.6億元。”內蒙古河套管理總局工程建設管理處處長郭平說。

談到節水改造工程的實際成效時,我在磴口縣巴彥高勒鎮舊地村的耕地秋灌現場,向村支書田金富作了詳細了解。他說:“節水改造工程很實用,田間溝渠相連,大閘套小閘,過去灌溉田地要7天時間,水才能到田頭,如今從提出申請到水澆到地里只要2至3天,而且灌溉了多少水清清楚楚。”磴口縣東風渠農牧民用水協會會長劉軍快人快語:“以前每畝地灌溉費是100多元,現在是80元,老百姓用明白水、交明白費,節水意識提高了,節約出來的水可以轉賣給更需要的地方。”

塞上明珠——烏梁素海

立冬的時候,來到烏梁素海,已看不到夏天人來人往的熱鬧場面了。站在湖邊眺望四周,深邃醉人的藍天與碧波蕩漾的湖水渾然一體,百米外的湖面上,10多只疣鼻天鵝正在湖面上嬉戲著,成群的白尾海雕、大白鷺、白琵鷺時而浮在湖面,時而飛進蘆葦蕩中。

烏梁素海——蒙古語意為“紅柳湖”,是1850年因黃河改道而形成的河跡湖,位于巴彥淖爾市烏拉特前旗境內,是河套灌區排灌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

黃河水從西面的三盛公水利樞紐引入河套灌區,通過七級排灌系統澆入耕地后,又通過退水渠、總排干溝,匯集到與烏梁素海連接的紅圪卜排水站,進而排入烏梁素海,經過沉淀、吸附、生物處理等凈化后,從東南十排干揚水站排入黃河。在黃河凌汛期,通過排干泄洪系統,烏梁素海吸納洪水,減輕黃河的行洪壓力,在黃河枯水期反補黃河。可以說烏梁素海對控制河套灌區土地鹽堿化、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維系黃河水質安全、保持黃河平穩運行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歷史上河套地區采取無壩引黃灌溉,由于難以控制水,造成烏梁素海的水面由最初的2平方公里逐漸擴大,最大時達到1200平方公里。新中國成立后,隨著國家對河套地區水利設施的投入和建設力度加大,逐步形成了灌排配套、水量可控的運行管理體系,烏梁素海的水面面積基本得到控制,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一直穩定在現在的面積。

然而,10年前的烏梁素海卻是另一種景象。

“污染最嚴重的上世紀90年代,船在湖中行走泛起的浪花都有臭味。”烏梁素海湖區管理大隊副隊長劉文斌說。

2008年5月,烏梁素海曾出現面積達8萬多畝、持續5個月的黃藻,使核心區域水面被覆蓋,水體嚴重污染。昔日美麗富饒、鳥語花香的烏梁素海成為匯集工業污水和生活污水的“污水池”,史稱“烏梁素海污染事件”。

導致烏梁素海污染嚴重的原因主要有三個方面:一是河套灌區澆灌耕地、農田的退水基本都排入湖里,田地里的化肥、農藥的殘余隨著退水也進入湖里;二是當地的工業用水、城鄉生活廢水沒有經排污處理,直接排入湖中;三是河套地區氣候干燥,降水量少,湖水通過水渠進入和排出,吞吐量較小,流動性差,污染物在湖中積累,使污染逐漸加重。

數據顯示,2008年該區域工業廢水排放2331.2萬噸,城鎮生活污水排放2256.4萬噸,農田排水26700萬噸,養殖廢水排放2670.1萬噸。區域內COD(化學需氧量)排放最高的污染源是工業廢水,占總排放量的34.5%。氨氮排放量最高的污染源是城鎮生活污水,占總排放量的57.4%;其次是工業廢水和畜禽養殖廢水。顯然,區域污染物排放量已經遠遠超過了烏梁素海的水環境承載力。

面對環境污染,生態功能退化,生物種類大幅度減少,淡水漁業基地功能逐漸喪失,給當地群眾和黃河下游人民生產生活造成危害和不良影響現實的面前,怎么辦?

痛定思痛,近10年來,巴彥淖爾市認真貫徹黨中央、自治區關于生態環境保護的決策部署,按照“生態補水、控源減污、修復治理、資源利用、持續發展”的思路,制定了《烏梁素海綜合治理規劃》,組織實施了網格水道、工業園區污水處理廠、生態過渡帶人工濕地及面源污染控制項目等治理工程,累計實施37個項目,完成投資32.7億元,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同時,2003年至2018年,累計向烏梁素海生態補水22.95億立方米。2015年,烏梁素海水質歷史性地由劣5類轉變為總體5類。

為持續科學治理烏梁素海的污染問題,近年來,巴彥淖爾市又委托中國環科院對綜合治理規劃進行修編完善。截至目前,規劃的34個項目在建31個。

2019年,自然資源部在巴彥淖爾市組織實施了烏梁素海流域“山水林田湖草”生態保護與修復試點工程,總投資50.86億元,目前已完成投資近10億元。

加大生態補水力度。他們充分利用黃河凌汛期和灌區農業灌溉間隙期,加大烏梁素海生態補水力度。2019年春季利用凌汛水向烏梁素海補水1.81億立方米,利用灌溉間隙期補水3.21億立方米,共完成生態補水5.02億立方米。

在點源污染的治理方面,推進再生水回用工作。從2018年至2019年9月,全市擴建成4座污水廠,正在擴建污水處理廠2座;新建成再生水廠3座,正在建設再生水廠1座;共鋪設再生水回用管網229.5公里。2019年1月至10月23日,全市再生水回用量3030.37萬噸,再生水回用率46.43%。

在推進面源污染治理方面,大力調整施肥結構,改進施肥方式,實施有機肥替代化肥等措施,實現控肥7100噸,控制農藥65噸。采取回收廢舊地膜、地膜殘留監測等措施,實現498萬畝耕地殘膜回收。采取調減高水肥農作物種植面積、水肥一體化、增加土壤蓄水功能、智能配水監管等措施,實現節水1.1億立方米。按照“農牧循環”原則,全市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率已達到83.16%,規模化畜禽養殖場糞污資源化利用裝備設施配套率達到98.83%。

在推進內源污染治理方面,開展了底泥原位修復試驗,取得良好效果。同時開工建設水生植物資源化綜合處理工程、底泥處置試驗示范工程、濕地治理和水道疏浚工程。

在加強監管方面,巴彥淖爾市全面建立了以黨政領導為主體的市、旗、鄉鎮、村四級河湖長管理體系。全市共設立河長937人、湖長57人。同時,借助河長制平臺優勢,將河套灌區770條渠溝道、沿山177條山洪溝口,82個湖泊,全部納入河長制實施范圍和管理體系,確保每條河流、每座湖泊海子、每條渠溝道都有具體責任人,明確工作職責、考核標準。

通過系統治理、綜合施策、持續發力的有效舉措,烏梁素海湖區污染程度得以減輕,水質有所好轉。根據水質監測數據,目前的總體水質為五類,鳥類數量有所增加,湖體生態功能逐步恢復。

2019年9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座談會上強調:“當前黃河流域仍存在一些突出問題,流域生態環境脆弱,水資源保障形勢嚴峻,發展質量有待提高。這些問題,表象在黃河,根子在流域。”

烏梁素海是黃河上游流域的高原湖泊,解決好烏梁素海的污染問題,對于保護母親河,修復黃河生態,造福黃河下游沿岸人民,有著舉足輕重作用。

我們堅信在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引領下,隨著根治烏梁素海各項措施的落實,我國西北這顆塞上明珠將會更加燦爛!

鴻雁向南方,飛過蘆葦蕩,天蒼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鄉!

相信來年開春后,鴻雁飛回家鄉時,烏梁素海又是一種別樣的景色!

(陳國棟,中國自然資源作家協會主席,中國作家協會全委會委員。)

網站編輯:宮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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